养老保险所

潮水归洋 小番外

在李振洋为补课一个月以来学生依旧生疏的问题纠结困惑的时候,他哪里知道李英超熬夜读完他所有论文和报告后崇拜他不得了。

不上课的时间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更别说眼神接触了,那简直是要他命。上课时他丝毫不敢松懈,头脑持续处于高度准备状态,面对一个22岁就升特级,文章直接被皇后区采用的补课老师,自己还是百分之百专注的好。

李英超每次补课前都压力万分,感觉自己就像毛没长全的小鸡崽在人凤凰面前表演吃米粒,想想都觉得蠢透了。

根本不是疏间,而是小男生过于紧张和崇拜导致的行为上的僵硬罢了。

李英超真的年轻又漂亮


潮水归洋 03

*OOC勿上升 
*未来架空背景  
*前文看合集
*谢谢喜欢


老师&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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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涩桃



李英超发呆,脚跟有一下没一下磕着木质桌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像个患了失读症的人,白纸上的黑字陌生如新,那个挽着李振洋的穿红绸吊带裙的漂亮女人却不知道第几百次踢着昂贵的红漆皮鞋不由分说地踩入脑海。


漂亮女人是李英超傍晚在西餐厅打工的时候见到的,她亲昵地挽着李振洋,身体的曲线如恋人一般无比贴近身旁人的方向,李振洋明显是好好收拾过的,咖棕的格子西装外套,露出光洁的额头,舒柔的笑意目光落在女人身上。


李英超心头发酸,却当然是千方百计地躲着,勤工俭学的事情不能让李振洋知道。


他在柜台后面躲着,手指搓着侍者服的粗糙布料,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补课老师跟别人吃饭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可他就是心里发堵,难受又失落。


楼下熟悉的汽车声拉回纷乱思绪,李英超弓着身子躲在窗帘后看路灯下瘦高的身影。


李振洋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应该把西装外套放在车里的,奈何时间不允,只好脱下来拿在手上。


李英超应声开门,他太敏感了,立刻就嗅到跟平时截然不同的女调桃果香,转身就不自觉跌下脸来。


到底离得多近,才可以沾到这样的香?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警告跟自己无关,不要总是探究成人世界复杂的关系问题。


“今天又一个人在家?”李振洋换鞋。


“最近他们都很忙。”


成年人察觉小朋友的低气压,顺手把外套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像往常一样带进房间。


好像又不像往常的夜晚,一张窄窄的书桌,两个人自然是伸展不开,李英超写字的时候手肘总会挨到他,体温经棉质的衬衫透过来。成年人身上残留香水的酸甜后调因为贴近的体温蒸升起来,桃果的味道入鼻,李英超不自然地挪开,手肘离开旁边的温热。


心乱如麻,青涩的桃还没变成软熟的果实,脆朗的里内带着不成熟的酸涩味。


小朋友走神得太严重了,一份政治理论卷错了大半。


全区考将至,李振洋盯着发愣的李英超,气不打一处来,喑哑道:“这个状态还想进一区?”


李英超堪堪回神,紧张地捏着笔杆,偏头去看他的补课老师。李振洋来的路上随便把刘海往后抓,几缕随意的散在额前,碎发交错阴影下的轮廓更加锋利,视线再下,衬衫领口有一抹红,像虚的纱飘在那里。


一不小心就晃了神,又想到西餐厅里的女人光泽的唇,贴近了李振洋的耳侧低声讲话,他的老师偏头笑着应答,远远看去好一对檀郎谢女。


他再次陷入那个令他迷惑的无底漩涡,为什么总是在意李振洋的人际关系?


李振洋又见他跑神,有些烦心,最近刚知道上面的新政策,总在担心李英超的全区考会不会受政策影响,平常乖巧的学生这时候突然不上心,实在着急:


“知不知道十二区里的比你努力比你有天分的大有人在,全区模拟里拿第一觉得很厉害了?”


“我没有!”


李英超不是骄傲的人,但老听不得李振洋说这样话激他。


“没有什么没有?!全区考剩几周了?最近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长能耐了是吧?!” 木椅子在地上挪出刺耳的声响,李振洋怒不可抑,放声吼他。


“我!”李英超想辩驳什么,激动情绪突然缩泄成委屈,鼻头一酸,结尾的语调变调地下落,千瞒万瞒不让他知道自己为了补课的费用拼命挤出时间打工,依旧甘之如殆,李振洋却一点也不懂他。


两个人过了好久都没说话,时间如浓稠的粥流的缓慢。


“今天先到这,” 李振洋起身,好像无可奈何的样子,


“题做成这样还不如去睡觉。”


李英超搓着衣角,食指上的茧又痛又痒,西餐厅傍晚的生意很好,盛牛排的铁板盘又重又烫,总是会磨到无名指上的茧,他不是不知道那些满脸横肉的富人黏在自己身上贪婪流连的目光,也拒绝过夹在小费里意味明显的邀约名片。


可是,李英超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拼命打工是为了全区考的补课,还是为了争取多一些可以跟他见面的机会。


他讨厌,却又不得不承认二区和七区之间巨大的等级差距,被皇后区称赞的特级老师能自降身份给一个中下区的学生补课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肺里塞了海绵,胸腔被堵得结结实实透不过气来,为什么有的人一句邀约就可以在高级餐厅与他同桌共餐,而自己却要努力打工依靠几张薄薄的钱币维系补课的理由。


他李英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干嘛因为一个小小补课老师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下个月我不补了。”


“什么?”李振洋兀地顿下,不明白话的意思。


“我爸那边出了点问题,家里情况不太好,”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满溢的情绪,


“今天刚好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次课时,下个月不补了。”


拿起的外套又被放下,李振洋回身去看他的学生:“你在闹什么小孩脾气?!马上全区考……”


“我可以的!”


李英超顶撞他,又重复一遍:“我自己也可以的。”


李振洋皱着眉去抓他的窄窄肩膀,一瞬间被薄瘦的手感惹得失神。


李英超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是感觉变得小小,自己身肩投下的阴影可以完全罩着他。就是因为知道全区考对小朋友有多重要,只好放下姿态、软着语气哄他:“费用的问题以后再说,等你以后拿奖学金再还也可以。”


李振洋小心维护他骄傲的自尊心,把话说得很委婉了。


“李老师挣钱也不容易,干嘛非得栽在我这里,找其他学生一样可以。” 李英超低头,怕看到他的眼睛就败下阵来陷入挣扎的漩涡,勉强稳住情绪,做出强硬的样子,


“这里的均收比二区低了不止3个百分点,四区以上的补课收入应该不会太差。”


李英超一向厌恶分区等级制度,而现在却用三六九等拉开距离,自嘲的话说得不留余地。


成年人温柔消耗殆尽,抓着他强硬地向自己这边拉,小动物还没稳住发颤的爪子,梗着脖颈与他对峙,李振洋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带有雷雨天之前的闷沉的气压,


“你再说一遍,李英超。”


李英超咽了口水,舌头顶着上颚缓解泪腺的胀,依旧不向已经动怒的豹子服软,继续踩入爆发的雷区。


“上次李老师说想换车,可在我这的补课费用连毕勒斯一块标志牌都买不起。”


聪明的老师当然知道执拗学生话里的拐弯抹角,知道情绪之下口不择言,可将自己用心良苦跟唯利是图颠倒,实在太……抓着肩膀的手猛地松开,李振洋退了一步,身影不再遮住他,再是怒到发颤又不得不尔的妥协:“考不进内圈,以后别说是我李振洋的学生。”


有时候总是这样,明明想靠近的人却要离得好远,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变了模样。皮鞋踩在楼道里清楚回响,李英超好像生吞了坚硬的桃核,胃下的苦水顶上来,嘴里酸涩得难以复加,他低着头,微微抽鼻,窄窄的眼底盛不住酝酿已久的大雨,温热的雨水倾泻而下。




TBC

潮水归洋 02

*OOC勿上升 
*自设未来架空  背景瞎编莫较真
*前文看合集
*谢谢喜欢


老师&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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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熊软糖


半个月来,李振洋发现他的补课学生怎么还是初见的样子,怯生的,平时对视也是快速躲闪目光。只有补课中才会毫不顾忌地与自己有眼神交流,严肃提出疑问,很亢奋地跟自己讨论题目。


小朋友这什么分裂的状态?


李振洋知道自己不笑时总被二区的学生称为“怒佛”,可就算是“怒佛”也不能吃小孩吧,何况自己一次发怒冷脸都没有过,为什么平常总是一副防备心很重的样子。


他实在很在意这件事,也特意打过通讯问岳明辉:“你明明是李英超班主任,他干嘛叫你岳叔。”


“李大老爷,我求求你看下现在什么时间。”


“2点42怎么了,赶紧说你怎么让李英超叫你岳叔的。”


“2点42了!大半夜不睡觉您干嘛呢?!发癫痫了就去医院挂个急诊别搁这瞎嚷嚷这些傻问题行吗?” 岳明辉有些抓狂,他不明白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半夜对鸡毛蒜皮的小事钻牛角尖。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半个月了老岳!他对我的名称也只是从‘李老师’变成了‘老师’而已!”


“李振洋你明天还要上课,请你对二区学生的未来负责,放下你手中摇晃的红酒杯找个可以躺的地方睡上一觉好吗?” 岳明辉认为除了醉酒没有更好的理由解释李振洋发疯的原因。


“我李振洋现在没有发急病癫痫,也没有通宵喝醉酒,你也别想是不是磕什么违规药品飞嗨了,绝对没有,我非常清醒无比冷静地向你提出疑问——李英超为什么叫你岳叔。”


“……因为李英超活泼开朗可爱亲人,小孩熟了以后都这样,回答完毕我可以睡了吗?!”岳明辉深吸一口气打嘴炮似的讲完,愤怒地挂断了通讯。


熟了?什么叫熟了?


问题依旧没有解决,李英超对他依旧生分,李振洋甚至觉得是第一次自己迟到让小孩记恨到现在,他也看时机道过歉,小朋友听完拿很奇怪的眼神看他,进程好像陷入了瓶颈期。


就在那时,他们原本商量好的补课地点从七区学校转移到了李英超家里。起因是七区校领导在一次抽查夜巡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照明灯依旧闪亮,导致管理员岳明辉老师被上司臭骂了一顿并且收回了管理权限。


于是就有了现在补课老师到学生家中一同吃饭的场面。


“李老师多吃些!”李英超妈妈热情满分。


李振洋一边礼貌地应对学生妈妈热情的款待和连环炮式提问,一边悄悄去看小朋友。他垂眼慢吞吞地吃饭,好像丝毫没在意饭菜以外的事情,酸甜苦辣咸也该有所反应了,可他表情依旧淡淡的。


李妈妈也察觉自家儿子与往常不同,在进房间补课之前偷偷叫住补课老师,跟他解释:“李老师你别看小超现在爱答不理的样子,他其实可喜欢你了。”


他看着李英超坐在书桌前的单薄背影,有些心猿意马。


“他在家吵嚷得很,总是说李老师怎么怎么样厉害,拿了好多奖,十句有八句在夸你。”


李振洋在二区的两年开过大大小小几次家长会,也不是没有见过那种为了让老师多关照自己孩子而故意讨好殷勤巴结的家长,但是这次,他分得清李英超妈妈说的是实话。


李英超的房间有种甜甜的味道,那不是指嗅觉上的香味而是冲击味蕾的甜口,李振洋觉得自己应该听岳明辉的去挂一次急诊,要不然怎么会生出如此古怪变态的想法。


拉开木制凳子坐下,李英超立刻乖巧地把试题铺平,单人书桌显然有些局促,坐下时候他们手肘碰在一起,李振洋怕小朋友尴尬,便把搭在书桌上的手放下来。


“我妈妈她很好客的,有时候有些热情过头了,李老师你别介意。”


原本听完李妈妈的话李振洋略感欣慰,可小朋友一句“李老师”又让他回到梗塞的瓶颈,不上不下,那感觉好像养了只怕人幼猫,尽心照顾,等了好久才敢摸摸它柔软的皮毛,没想到它又跑回黑暗狭小的床底蜷成一小团拒绝自己。


他记起岳明辉说:又不是第一次上课,也不是第一个学生,干嘛非得让人小孩熟稔到跟你称兄道弟的程度?


偏头去看小朋友,灯光下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可清晰可见,睫毛下一片梳齿状的不规则光影,李振洋收回目光。二区有跟自己对着干的顽固分子,也有视自己无形冷淡对待的学生,李振洋也从没在意依旧我行我素。为何换成李英超就如此耿耿于怀?


原因无处可寻,李振洋暂且将其归为第一眼不知从何而来莫名其妙的好感


没心力再去过多纠结,李振洋拿过试卷开始讲题。


他们的手肘无意间又碰在一起,但是这次两个人都没先躲开,李振洋感受到小朋友写字时的颤动,随口一问,


“听你妈妈说你在家经常提起我。”


水性笔停止书写,笔尖在纸上停顿留下黑色圆点,李英超慌乱地对上补课老师的视线。


注意到小朋友开始发红的耳朵,他饶有兴趣地问,“都说了些什么?”


“我……也就是说些补课上的事情。”小朋友有些心虚地捏紧笔杆,“我不经常在家,那个……”


小朋友语无伦次的样子实在是新奇又难得,恶趣味被调起,李振洋忍不住去逗他。


“看来是我这个补课老师做得不好,让你失望了。”


“没有!”李英超突然提高音量,木椅因为他略微激动的动作发出声响,着急解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觉得失望。”


李振洋看着小朋友想拼命解释什么的样子,好似摸到了什么松动的关键按钮,故意装成失落的样子去歪曲他的句意。


“我知道有些话你不好当面说,没关系老师理解。”


话音未落,学生白细的手猛然抓住李振洋。


“我没有这样觉得,老师你很好!我很喜欢老师!”小朋友非常恳切地盯李振洋,他的眼底一片湿漉,是受了误解的委屈。


面对突如其来的直球,李振洋被打了个始料不及,他知道小朋友不是那个意思但一时间还是无法招架。小朋友的眼睛太过透亮了没有多余的遮掩,第一次,李振洋认输的首先移开视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题。


一直到下课,成年人摘下眼镜去捏鼻根的酸胀,白天到晚上长时间讲课身体还是有些负担,刚想说今天就先到这。


李英超用手肘轻碰他,手指推出一颗透明的小熊软糖到李振洋面前。


“老师吃糖。”


他转头,四目相接,没有了镜片的辅助他依旧看得清楚,小朋友咧开四方嘴笑得明朗又漂亮。


从那颗小熊软糖开始,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




一个月后


李振洋第一次在二区课堂违纪接通讯,他是故意没关,小朋友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他全区模拟考的成绩。


10:02


通讯在响一声后被接起。


“喂?”


“老师!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一名!哇——老师押题好厉害……”


小朋友那通讯那头絮絮叨叨,激动的停不下来,哪里想到李振洋正面对一教室的学生回他话。


小朋友有些不开心,自己第一时间打给他说了这么多,李振洋也只是嗯嗯两声。


“老师你好冷淡,是不是二区的学生考过太多个第一名了,我这个算不了什么,只是一次模拟……”


“不是,你很厉害,我现在不好讲话,等下回拨给你。”李振洋轻笑去安抚快要炸毛的幼猫。


底下的学生面面相觑,李老师从第一年上任就被评为最受欢迎优秀教师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教学风格轻松幽默,私底下跟学生打成一片,更重要的是从来不违反纪律,这次上课时接私人通讯是第一次,挂了通讯脸上持续两堂课的笑意也是第一次。


更有学生下课在办公室还看到,李老师被领导严厉批评后还笑着写检讨。




//




李英超拨通了妈妈通讯,刚想报喜,电话那头却没有预想之内的欢呼雀悦。

“妈妈?发生什么了?”

一阵难以忍受的空白后,李妈妈才开口:“你爸爸公司出了点问题。”







TBC

潮水归洋 01

*OOC勿上升 
*自设未来架空  背景设定
*都是瞎编 别较真
*谢谢喜欢


老师&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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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印象与修正


李英超用笔点着纸张,发出轻微的节奏声,全区的光顶进入到落日模式,饱和度过高暖橘光越过隔板落在卷子上,光影在平面上被遮挡物切成各样不规则的形块,手上的水笔沿着其中一块光斑的边缘描摹,就当快要划到尽头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


“小超,补课老师来了。”


李英超应声转头,那是他第一次见李振洋,在学校的办公室里。那时候他已经等了有些久了,原本说只是试一堂课,心里其实有些不耐烦,想着就算是二区的教师也不必这样看不起人,故意叫人等。


可当那年轻的男老师进门,一看见自己就立刻弯起了眉眼,李英超莫名有些慌乱,哪有这样的,感觉像是猫鼬警惕地预先察觉到危险风暴,情况有些不妙。


李振洋的确是临时有急事,但先前已经答应了岳明辉要帮一个小朋友,只好急忙仓促赶到七区,其实他也想过算了,找谁不是找,充其量也只是一个人情而已,喝一场酒的事。然而当他打开门,见到了那个漂亮过头、微微皱眉的男孩时,他几乎立马是笑起来,不是别的,只因为小朋友看起来像一只鼓胀身体的小河豚,是有些生气了。


“你好,我是李振洋,很抱歉迟到了。”他拉开小朋友身旁的滑椅。


“李老师好。”李英超就像个到远方亲戚家做客地拘谨腼腆的小笨孩,打完招呼只懂得将手放在膝盖上傻坐着的那种。


李振洋没再说什么客套话,拿出卷子直接进入正题。结合小朋友打招呼的忸怩模样,他以为老岳口中所说的这个聪明学生无非是一个埋头苦干的典型书呆子,可越到后面就越发现小朋友跟平常的学生不一样,确实聪明机敏,也有自己的倔劲傲气,提问的时候好像没当他是老师,尖锐地辩论,直率地指出漏洞,没有多余的委婉而直截了当,或者说是过于莽撞不懂得婉转,这让李振洋觉得很新奇有意思。


他见过大多数的二区学生都过于教化,家庭的严格要求使得他们成绩优异、循规蹈矩,这固然很好,适合也顺应现在发展的皇后州,但在二区才就任教两年李振洋就觉得很疲惫。学生们从一入校就在为全区考做准备,一个大工厂每天流水线生产出样板工具,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加工机器每天按计划输出,死气沉沉的,他不喜欢。


不像眼前跟他争论的小朋友,青涩的透着少年气息,纠结不解会不拘小节地咬笔头,思考时有咬嘴唇的小习惯,答案正确后大眼睛里都是亮的,李振洋承认自己有些走神,那瞳孔缀着碎钻在浓稠的琥珀色浆液里流转,折射出鲜活的光彩,是十五六岁该有的模样。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结束时李振洋问他。


“李英超。”没做过多的解释,他知道李振洋已经看到了课本封皮上的签名。


李振洋偏头去看正在收拾书包的小朋友,他又变回了那个腼腆怕生的小童子,腰杆直挺挺的,很紧绷的状态。


“走吧李英超同学,老岳让我把你安全送回家。”


李英超动作微妙地停顿,他不喜欢麻烦别人,特别是打扰陌生人,抬起手腕,迅速看了眼手表说:“不用了,现在是9点40分,我还可以赶得上末班车,谢谢李老师。”


“挺晚了,我顺路送你回去。”李振洋拎起他整理好的书包,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不把你送到家,不好跟你岳老师交代。”


李英超皱着眉头,怎么也没了办法,这补课老师仪表堂堂怎么颇有些街头无赖的强势味道。




//




出了办公室才觉得真是有些晚了,光顶降低亮度,星球防护罩直接透出坎比特星球外的黑暗的宇宙幕布与无数几亿光年外传递光芒的小小恒星。


“提问,现在的坎比特-T3的光顶相较一个月前有什么变化?”


李振洋对身边闷闷不乐的小朋友发问。


“一个月前,也就是5月11号中央下达L&N文件要求各部门节能减排,气象控制中心首当其冲从光顶入手,夜晚期间不再使用光顶设备,直接采用透明模式,以此为坎比特星节约大量公共设备用资。” 小朋友脱口而出,倒背如流。


“时事政策了解得不错。”


“那么拓展,光顶设备针对L&N还可以做出什么改变?”


李英超明显有些犹豫,再三考虑,底气稍弱的列举了几条。


他们刚好走到停车位,李振洋没有对他的答案做出评价。刚想给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小朋友就自己先坐到后排去。成年人以为他发小孩子脾气,为了刁难的问题而怄气。


李英超系好安全带,就靠着椅背眯着眼休息,期间他捏了捏眉心看起来确实有些累了而不是怄气,李振洋感到内疚,换个时间也不应该让小朋友好等。


“你还没说呢,光顶的拓展题。”李英超突然开口提醒他。


“啊……说的理论上都可以成立,作为卷面答案已经足够了。”


李振洋继续说:“你的基础知识很牢固,逻辑判断那些都没有大问题,但是发散性思维不够,看你的政治卷就一目了然,主观题过于模式化,光顶的拓展题的也是。但是你也有了解时事政策,所以不是个人原因,应该跟七区的教育模式有关。我看过了七区往年的教材和卷子,题型老套陈旧材料保守,说句难听的,远跟不上中央。”


李振洋抬头看车内后视镜,刚好对上李英超的眼睛,聪明学生没有要反驳的,表情和缓像是在听一件家常,眼睛里却藏着倔强直傲。


小朋友挪开视线,把头转向车窗,街区的霓虹灯光跌在他的脸上,那些光斑在他鼻梁上来回跳跃,连动着那些复杂情绪在瞳孔中流转,良久他才开口。


“所以才要找中上区的补课老师……”李英超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是被大环境牵制住的无力感,他早就意识到了,补课就是他妥协后的决定。


“想进一区?”


李英超微微直起身,没有一丝逃避地跟后视镜里的补课老师对视,他认真地说:“不仅要进一区,我还要在全区考里取得好名次,中下区不可能总是被压制着的。”


典型的平权主义者,李振洋这样想。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岳明辉如此坚持让自己来补课的原因了,原以为只是一个为了抓住名额尾巴的普通学生,没想到他聪明又要强,有着足够的决心和抱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辛巴,李振洋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把他比喻成动物,但最肤浅但也最贴切的第一理由是——他足够可爱。


“如果你觉得合适,就让老岳联系我补课的事情。”




//




“小超,今天试课感觉怎么样?”岳明辉打通讯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才说正事。


“挺好的。”


李英超刚刚才打开网页,正把李振洋的名字输入搜索栏,圆圈光标进行加载。


“那我联系他安排一下补课时间?”


通讯那端长久的空白,没有回复,岳明辉有些疑惑以为是通讯断线,便又问了一次。


【加载8%】


“啊?好,好的!我什么时间都可以岳叔你来决定就好了岳叔再见。”他语气极快,慌张匆忙地挂断通讯。


李英超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面板,搜索进度加载的同时接连蹦出一个又一个网页,蓝色的荧光有规律地闪烁,目不转睛追随着那些黑体标题,快速捕捉着关键信息。


【加载20%】
“新纪元97年李振洋以全区考第一成绩进入一区学习”

“新纪元98年 第二届四大州争霸赛皇后州学生李振洋获得优冠”

“新纪元98年 华特斯杯模拟驾驶能力比赛中皇后区代表学生获特等奖”

……

【加载60%】
“新纪元102年李振洋以优秀综合科目毕业生被中央分配到二区任教”

“新纪元103年李振洋升为特级教师  获皇后区中央提名表扬”
……
【加载87%】
……
【加载96%】
……
【加载100%】 
搜索完成,共1024项结果。


也许真的连老天在跟他开玩笑,最后一个弹出的页面是“《关于气象中控台针对L&N文件改进的建议书》李振洋 ” 


光屏面板被关闭收回,电子蓝光随手势熄灭,李英超僵直了身子往床上倒,有些错愕的眩晕,这个补课老师好像太超出他预想之外了,他用枕头使劲蒙着脸,脑子出现嗡嗡蜂鸣声,不知道是枕头还是李振洋给他带来压力和窒息感。


“李老师好厉害……”







TBC

只希望李振洋李英超前途光明


观察日记‖④

*OOC勿上升
*第三视角观察恋爱 前文见合集
*都是日常的零碎小事 
*希望大家从轻松阅读中获得一丝甜甜
*感谢喜欢


 学长&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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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新的一周来临,校运会短暂的放肆过后又该回到堆满试卷的课桌前靠着咖啡吊命的日子。


李振洋不像之前那样松散,达成了一天一笔芯的初级成就。


放学后,学弟在李振洋位置上等他做完清洁区值日。小学弟吃糖上瘾,拿了好大一包大白兔,三颗两颗地一起吃,糖纸没地扔,全都拢在一起团在手里。


李振洋打扫结束叫学弟吃饭,拿过糖纸揣在自己校服口袋里,顺口唱起歌来:


“李英超真呀真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


后来第二天李振洋没穿校服外套,一进教室就气汹汹抱怨:“你知道吗,小弟那糖纸我给忘了,校服放在洗衣机里搅,白纸絮散得整个洗衣桶里都是。”


他咬牙切齿:“这个臭弟弟,今天我非得拉他来给我把洗衣机弄干净咯!”




(十九)

学校有两个购物点,一个是运动场旁边的小卖部,大的是博学楼负一层的地下超市,学生们通常称“地市”。


我一直在思考人压力指数是否与幼稚行为有直接关系,就像现在我在超市,无法理解的正在货架间进行简陋版“真人cs”的李英超和李振洋。


我尽量离远点,以免其他同学怪异的目光把我归成同类误伤。


“班长,报告一下敌军所在位置。” 李振洋扯我裤腿,这么大个人弓着身蹲在我旁边的冰柜后侦察敌情,他装作拿着步枪,右手竖起校服衬衫衣领假装进行通讯。


我白他一眼,故意大声吸引小学弟注意:“好巧啊!李振洋!”


李振洋做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开始演发现队友弃军投敌的戏码:“你怎么能背叛组织……”


在此期间,李英超迅速把橡皮扔到他身上,说道:“敌军已被我军全部歼灭,我方胜利!”


李振洋配合着捂心口吐血。


“你在跟他们玩这个?”体委比着拿枪的手势问我。


我刚想否认,可小学弟迅速面向我敬礼,把我当做他的盟军一般:“我方今日战绩汇报:歼灭敌方将领一人,并成功拉拢一名高级人才。”


体委听了这话后,很不可思议地从头到脚对我进行扫视:“班长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


我无言可辩,对体委尴尬地扯起嘴角,快速走开。


“学姐下次还要支援我军啊!”幼稚二人组发出计谋得逞的鹅笑。




(二十)

游戏时间结束,超市没有他俩闹腾变得正常了许多。



收银台旁边立着小型货架,小学弟拿着作业簿排队结账的时候东看看西看看,拿起了口香糖又放下。


大课间快结束了,超市离高一汇明楼远些,李振洋拿出塑料袋里的一瓶可乐,把塑料袋递给小学弟叫他快点回去。


“口香糖……”小学弟看见塑料袋里不仅有可乐。


“糖什么糖,还不快点,你下节不是提前默写吗?”李振洋推着他走。




(二十一)

“麻烦借我下红色马克笔。”


我把笔递给李振洋。他戴着金边眼镜,头埋低得快要顶桌面上,不知道在仔细鼓捣什么。


到了下课,他警惕地座位环顾四周,神秘兮兮说:“给你看下我的作品,你偷偷看。”


他把拢着的手打开一条缝,我凑近,那是一张两寸相片,是校运会上他和学弟的那张合照。李振洋用红色马克笔涂抹背景,就留着两个笑着的小人,像红底结婚照。


李振洋把手重新合上,他难得不好意思:“这看多了不行,怎么样?评价评价?”


“小学弟还未满十八,你这是犯法。”


“班长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他把晾干的照片仔细放到自己钱包的夹层,再用一张卡挡住李英超那半边,小声自言自语:“这样看起来就像我自己的一寸照……”


李振洋把照片涂红却又有意遮盖,遵从内心却也明白无奈。


“照片很好看。”我宽慰他,也是真心话。


李振洋听懂了言外之意,他笑起来:“谢谢。”





(二十二)

突发状况可以带给不同的人群截然不同的结果。


比如现在,通知,片区停电,紧急抢修。


按照往常高一高二重点班、高三全年级在星期五晚上都要进行晚自习。但现在因为停电,学校备用电箱数量不足,校领导英明地决定只让高三重点班留下进行晚自修。


于是乎,几个重点班的教室在一片漆黑中闪闪发光。


自修刚开始,李振洋对着因为备用电箱接触不良而不规律闪烁的灯泡发言:“作为一个优秀的灯泡,请你持续发光发热坚守岗位,不要玩忽职守好吗?”


我开始以为是灯泡太闪影响李振洋写卷子,后来发现其实另有原因。


到了下课时间,班里开始趁着黑暗阴沉的氛围讲鬼神异闻,女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叫。楼上理重班的男生也开始鬼哭狼嚎,配合着运动鞋在走廊上摩擦刺耳的声音,真有那么点瘆人。


“南无阿弥陀佛妖魔鬼怪快走开……”


心想谁大晚上喃经,回头一看李振洋,他耳朵里塞着纸团,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原来你怕鬼啊。”我被他滑稽的样子惹笑。


“休得胡言,在下向来敬畏神灵。”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二十三)

传递晚自修随堂作业时,我看到李振洋作业簿上字方方正正的名字,那不是李振洋龙飞凤舞的笔体。


“李振洋,叫别人代写作业啊你!”我回过头小声说他。


“啥呀!”他抓了一把自己的头毛,从抽屉随便抓出几本课本和作业簿。


封面上的姓名全是来自于同一个人的字迹,整齐的小小的“李振洋”。


“小弟写了好多,新书一发下来他抢着要写。”


“也不怕老班讲你。”我把作业往前传,思考着喜欢做标记是不是一种领地意识。


“没事,他喜欢写就写。”


那么我又想,正向纵容会不会是占有欲的另一种隐性表现?值得继续观察研究。




(二十四)

难为我们历史老师雪鬓霜鬟依旧坚持第二节晚课给我们讲评周测卷,只是她最近感冒,浓重的鼻音带着声线特殊的颤动,颇有恐怖片里的声调。


灯泡不规律闪烁带着轻微电流声,教室里除了历史老师阴森哆嗦的讲话再无其他,不知谁用力移动椅子,椅脚在瓷砖上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说实在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天,这个课听不下去,班长你明天借我下笔记,我不行了这也太诡异了。”


李振洋放弃听课迅速用纸团堵上耳朵,开始写数学题:“奇变偶不变乖乖老天爷……”


整个片区都停电,街道都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户窗口透出灯光,我问李振洋:“你这个样子,等下怎么回家?”


李振洋家离学校近,跟我一样申请了外宿,第三节晚课可以提早三十分钟下课回家,但毕竟外宿生在少数,我和李振洋不同路,很难找个结伴的。


“开什么玩笑,我会怕这个?”


然而,他一下课就装作伏桌偷偷打电话。(教学区内不准使用手机)


“小弟你等下十点来学校,洋哥带你去吃麻辣烫。”


明明是路上怕黑,想骗学弟来接他。


“说什么呢,你洋哥顶天立地,那些都是骗小孩的,我怕什么?”看来李振洋被学弟揭穿了,他开始认怂,


“到教室门口接我。”




(二十五)

小学弟像个接孩子的操心家长提前到教室外面等人。


“你弟弟来了。”后门的同学小声提醒李振洋。


这位头发蓬乱的“小家长”套个白T穿宽松的运动短裤蹬着球鞋就来了,他双手插兜,衣服松垮地挂在单薄身上,看起来像不止大一码,满脸稚气像个生长激素过剩以至于体重远远追不上身高的小学生。


我和李振洋提前下课,出了教室像脱离了光明,走廊楼梯全是黑的,只能打开手机照明。


李振洋一把扯过小学弟,拉着他两只细胳膊圈在自己腰上,看起来学弟好似被强迫从后面抱着他一样。


“弟弟抱紧我弟弟。”李振洋一听到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大惊小怪。


“这样我好热啊。”小学弟被动捆绑只能开口抱怨。


走过了校道到了校门口,他俩还是这样。


我跟他们再见,“你们先热着,我妈来接我先走了,明天见。”


“学姐拜拜,路上小心。”小学弟腾出一只手乖巧地招手。


他们朝另一条街慢吞走去,从后面看两个人的背影完美重叠,黑暗里像是一个人的模糊轮廓,身影逐渐走远,当浓厚的夜色快要将他们吞没时,霎然间街边的立灯次序亮起,重新摁下播放键的世界又回归热闹,邻近家户的电视机恢复电力后发出快乐的声响,霓虹灯里有细微的电流滋滋声,我的眼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而变得略微湿润,模糊间看到远处那两个仍旧相拥的身影,他们依然贴近重叠而炙热滚烫。







TBC.

观察日记‖③

*第三视角观察恋爱
*OOC勿上升
*有漏洞
*感谢喜欢



学长&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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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晚上集体项目结束后老班叫大家回教室自习。


前座李振洋正用小黄鸭毛巾擦头发。


"今晚怎么都没见小学弟?"


"他星期三晚上补英语,来不了。"他小臂上全是一条条的红印,都是跳大绳时被胶绳甩的。


"他学习挺好。"我路过高一布告栏看到过龙虎榜上他的名字。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小弟。"李振洋眉毛都跳起舞来,又是像往常一样的臭屁。


李振洋低头用手指顺着手臂上的红条印子:“他想去A大。”


"那可是个好地方。"我看着白板旁边贴着的大学排行。


“那你呢,你想去哪?”


“我吗?”李振洋嗓音带着黏糊的鼻腔音,他眼睛眯着,嘴角勾笑,像是认真又像是玩笑,“反正我是去不了A大的。”


今夜没有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仍旧觉得空气发沉的闷。


“你可别跟学弟说这话。”


“嗯?”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要是听到,绝对跟你闹。”


我想李英超应该是想跟李振洋上同一所大学的。





(十二)

校运会最后两天安排的大多数是班级项目,我们的班级积分一直位居第一,只要稳住集体项目,排名就不会波动太厉害。高中的最后一次校运会,大家都想拿下个好名次。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赶回大本营的时候,体委依旧为了找到合适的人选而焦头烂额。副班今早跳高时扭伤了脚,这样一来4×400米男子接力缺个人顶位,文科班男生少,替补难找。


提醒检录的广播响了一遍,体育组在催。


“走!检录去!”李振洋不知到什么时候换好了跑鞋站在大本营外面招呼我们。


“最后一棒我跑。” 


体委跑过去担心地问他话,只见李振洋点点头说了好几句没事。


运动员在主席台前检录,我问跟在旁边的小学弟:“他膝盖可以吗?”


李振洋运动会上“偷懒”是有原因的,高一那学期,李振洋在车祸中一边膝盖受了很严重的伤,请了小半学期的假,拄了大半年的拐才康复。


这件事全班都知道,没有人会勉强李振洋参赛,他其实大可以不参加这次接力,所以当他自告奋勇要上场的时候,体委才担心他身体情况。


小学弟用李振洋宽大的白衬衫遮阳,但是汗水还是不断从他额角冒出来,他紧皱眉头,不笑的时候下唇翘着,“没关系……他说没关系。”


明明连学弟都在顾忌。





(十三)

包括我在内不止一个人都跟李振洋说过“小心膝盖注意安全”这种话。


李振洋嬉皮笑脸,依旧是那样不着边际:“你们记得帮我叫好救护车,一跑完就给我抬上担架!”


小学弟在旁边听得认真,哪里笑得出来:“别上了,我替你跑。”


“代跑要是被体育组发现,集体项目的成绩会被清零。”体委小声提醒。


李振洋笑着伸手去刮小学弟的鼻尖,很自然拉过他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来回点着他的手背,低声哄他。


“你洋哥我没那么脆,跑个步还是可以的,你在终点等我。”


还有这么多人在呢,李振洋依旧不羞不臊的样子。


预备哨吹得极刺耳,我感到背紧张到僵直。发令枪声响,耳边立即炸开此起彼伏的加油呐喊。


4×400接力,一人一圈,大家好像都没有高三的疲惫样态,一个个跟打了兴奋剂的赛犬,开始我们班还稳居一二,到了第三棒到了半圈就被赶超,落到第三。


最后一棒,李振洋在交接点蓄势待发,接棒,发力迈步。


“洋哥加油!!!!!李振洋加油!!!!”


李振洋一开跑,小学弟在我耳边嚎得跟什么一样,嗓子吼到尾音都撕破,我扯住激动到不停做原地弹跳的小学弟:“去终点等!”


李振洋真不是瓷娃娃做的,半圈就超到第二,最后100米,冠军之争,终点等待的学生们翘首以盼,彩旗晃得像炫彩的扇面光屏,我只觉得紧张。


最后只听到赛道旁边的高声汹涌的喝彩,人潮挡住了冲过终点的身影,我才反应过来他们在叫李振洋的名字。


人群一阵惊呼,李振洋跑过终点线依旧不停,放慢速度直接向终点等待的人群跑来,他脸上都是汗水,刘海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微微发白可依旧影响不了本身的少年意气,他避过人群,急切地张开双臂去拥抱获胜的专属奖品——李英超。


广播响起:“4×400米男子接力组第一名——高三一班。”



(十四)

小学弟被他拥了个满怀。


“痛吗?”李英超很紧张去揉他膝盖,“痛不痛?”


李振洋埋在他肩窝里不吭声。


“李振洋!”他想挣开怀抱,奈何李振洋不肯松手。


“我的担架在路上了没?ICU准备!”


李振洋一开口又是那副插科打诨的浑球儿样。


他故作虚弱样子,用力咳嗽,浮夸地抱着小学弟要往地下坐,“小弟我的遗嘱是”


“要个屁遗嘱!你赶紧滚去见阎王爷吧!”


李英超看他这幅样子被气得厉害,把衬衫用力扔到李振洋头上就走。


看小学弟气呼呼离开,李振洋好像逗了天大的趣,大笑着蹲下,把衬衫从头上扒拉下来。


我有些生气,李振洋的玩笑为什么总是这样不分场合,学弟明明很担心他。我忍不住说他:“李振洋你别作了,学弟真的生气了。”


他看着学弟走回到高一大本营,十分突兀地止住大笑,把手伸到我面前。


“帮忙拉一把。”他语气急转变化,判若两人。


李振洋休息了这么久额头上却还在冒汗。我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这不是开玩笑,我连忙去扶才发现他在发抖。


他支撑着单腿站起,右边弯着膝盖不落地受力。


“去医务室?”我问。


“没关系,我去坐休息一下就好了。”


“没恢复好为什么要逞强?”


他坐下揉了揉膝盖,才扬起头回答我。


“最后一次了,三年总要有些参与感嘛。”李振洋眼睛弯着,笑得有些懊丧和无可奈何。


他似乎错过了很多,现在好像在拼命补救什么。



(十五)

昼夜交替之际的云层是紫靛混杂的羊毛絮条,带着模糊的毛边随着风翻动,太阳落入地平线后留有暖橙的油彩。



我校运动会的一直以来的特色项目——露天电影,太阳下山之前就已经搭好了幕布。


说是给我们放松,可校领导依旧老顽固,为了秩序,还是得分年级按班级整整齐齐排排坐。


班长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到操场还需要清点人数,我走到后排想着趁闲多做一套卷子。


“唉!这位是?”


李振洋一直都想拿到金马奖,他可能还差个太阳到海王星的距离。


“你哄好学弟没?”我问正经的。


“我这看家本领不得学厉害点,要不李英超早跑了。”


我做样子点头表示认同,心想人学弟要是不肯听,你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没用。


我明知故问:“你不是来得挺早的吗,怎么坐来后面了?”


“你这小妹不太行啊,坐在后面视野开阔多舒服啊。”他又开始了,我敢肯定他坐后面一定是为了小学弟。


果然,电影开场十几分钟,李英超就鬼鬼祟祟猫着身子过来了。


看学弟没再生气,我不禁感叹李振洋的“看家本领”的确一流。


“你的凳呢?”李振洋捏着他后脖子。


“带过来多显眼哪!”学弟用气声虚吼他。


凳子颜色按年级分发的,高一和高三的凳子颜色不一样,这不能怪学弟。


“叫爸爸。”李振洋把自己的凳子给他,自己挨着他坐草地上。


小学弟用大眼睛瞪他,附加使用窄肩攻击。





(十六)

李振洋应该是看过这部电影,因为他没过一会就搭在小学弟膝头上给他剧透。


学弟捂住他的嘴,瞪大眼睛让他不要再说了。


他们消停了一会儿,李振洋顿然冷不丁来一句:


“今晚月色很美。”


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发誓我专注做题,无意偷听。


过了半会,他俩都没出声。学弟侧头瞟他,李振洋摸着鼻子装模作样看电影。


“你有毛病吧李振洋?”


学弟咽了咽口水,“今晚没月亮……”


操场大灯从前面打来,暖黄的的灯光中,我看到空气中无数飞扬的尘絮,看到光影分明的人形分界,看到学弟带着火烧云颜色的耳尖。


在众人的背后,在没有光照射的阴影处,李英超悄悄去牵李振洋搭在膝头的手。


“昨天……我听见了。”


他说得小声。


“昨天下午你给我写的加油稿,我听见了。”


李振洋没应答,只是把牵着的手松开,再十指交叠,重新用更加完整的方式牵手。


过了好久,电影到了尾声,男女主角获得圆满结局,快乐的片尾曲响起前奏,学生们骚动起来,都在讨论电影怎样的隐晦暧昧波澜曲折。


李振洋直起上身,以一种旁人看来是在说悄悄话的错位,但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咬耳朵——他去吻学弟红透的耳垂。



(十七)

校运会结束,我们如愿以偿拿到了好名次。


校运会闭幕式后,高三的班级都留在操场留念合影,对于紧张备考的学生,这是少有的限定疯狂。


帮忙拍完别班的集体照我就回大本营休息了。


“李英超。” 我举起相机拍坐在椅子上的小学弟。


相机里李英超拿着甜筒一副懵懂表情。


“可以多拍几张吗?”我问他。


小学弟含着冰淇淋说好。


拍了很多特写,李英超处在一种微妙的中介,同时拥有着男孩的明净清爽和女孩的纤瘦易碎,是不可多得的漂亮。


“学弟你好上镜,感觉我在拍什么小偶像。”我把相机给他看。


学弟翻看照片,抿嘴时有些许害羞。


“我小弟当然最好看。”李振洋终于从众多女生的合照要求中找到空闲,他俯身去看相机。


“班长,麻烦你帮我俩拍个照?”


李振洋揽着学弟的肩已经摆好剪刀手了。


举起相机,取景框中的他们并肩紧挨着,我恍惚觉得像民政局的大红场景。


“新郎新娘笑得开心些。”


我许久不说玩笑话,人都是有真心的,都喜欢看电影最后相拥的完满结局,都由衷想要保护那些斑斓的花,我真切的希望他们可以一直好下去,这不是玩笑。






TBC

观察日记‖②

第三视角观察恋爱 漏洞多 OOC 谢谢喜欢


学长&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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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一年一度的校运会进入筹备阶段,一个人完全忙不过来,有时候巴不得自己长出八只手。班主任下了死命令要班上每个人必须报一个项目,唾沫横飞神情激昂地说运动会出场仪式也得搞一个样子出来。 


我正画表格,李振洋拿笔点我后肩:“我要做引导员。” 


每个班出场式都会有一个举旗手和引导员。 


“行。” 


“还有投实心球记得算上我一个。”


“你真会挑轻活干啊。”我继续画表格。

 
“哪里哪里。”

 
星期三是校运会开幕式,李振洋在队伍前举牌赚足了风头,本来人就拔高,又是完美踩中女生审美点的长相,队伍刚一出来,就见其他班女生指着他叽叽喳喳的冒着粉红泡泡。 
 

所有班级的大本营围着操场排列,我们班刚好挨着跑道终点,看径赛还挺方便。校领导为了鼓励学生多运动就下令不许学生回教室,李振洋除了解决吃饭三急问题以外,就长期驻扎在大本营核心位置。 

 
广播响起100米跑预赛运动员的检录名单。 


李振洋难得起身,手里拿着一条小黄鸭图案的毛巾和水:“我去看看小弟。” 


我在大本营里坐着也能看到跑道,有组正上跑道准备,跑道两边好多不同年级的女生喊:“李英超加油!”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们在喊小学弟的名字。


学弟大名叫李英超,不是我记性不好,是李振洋成天没个正形,他一直都只小弟小弟地叫,还有一些奇怪的别称,什么小饼干、小鸡子、小崽子,很少听过他连名带姓喊大名。 

 
比赛刚结束就见李振洋走回大本营了,见他手上的水和小黄鸭毛巾还在。

 
“你不是去看学弟了吗?”


”哪轮得上我啊,终点等他的女生比运动员都多。”他语气酸酸的,“哼……省得我跑来跑去。”


我看向跑道终点,那里聚了一小堆人,人群的中心点是李英超,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笑着应付着旁边递水的女生。

 
小小年纪真真是不得了,我回头瞄李振洋,他低头刷手机脸上看不出表情。
 

 
 
(八 )

小学弟参加运动项目很积极,检录广播里经常出现他的名字。给他投递的加油稿也十分踊跃,隔三差五就会听到一个为李英超同学加油助威的广播,来稿班级笼扩全校。
 

“哎!帮我个忙!”李振洋踢我的凳脚。 


正写着班级赛程板,他一碰,粉笔划拉出长长一道。
 
 
“又想作什么妖蛾子?”我用手把写坏的字擦掉。
 
 
“没作妖。”他凑近,“你不是认识广播站站长吗?”

 
“不认识。” 

 
“哎你刚才不是还跟人在这聊天来着。”
 
 
"你到底想干嘛?"我停下看他。


"帮我递个稿呗。"他递给我半张纸。


我装作没看到,把板子扶正了。


“一个可爱多。”


“……”


“两个可爱多。”他继续加码。


“不是我说你这人……”


“两个可爱多加一热狗!”


跟谁作对也不能跟食物作对,我快速从他手里扯过纸条,那是写给小学弟的加油稿。


“投了好几次了,都没审过。”


“我不能保证这次行不行啊。”我告诉他。


“你先去,不行再说,事成以后李振洋我少不了你的好处。”他前后晃着椅子一副黑钱庄大老爷的做派,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广播站长看完加油稿,用奇怪地眼神盯我。


“别误会,我对人学弟没兴趣,这是帮别人递的。”我连忙撇清。


“你们班也有小姑娘对他有意思?”


“啊……对。”


小姑娘没有,大懒个儿倒是有一条,“哎,记得念呀。”


“没问题,有时间空档就帮你念。”


我心里记着李振洋又欠我一个人情,还有两个可爱多一根热狗肠。




(九)

星期三上午的赛程快结束那时,才见小学弟来高三这边的大本营。


“学姐好,我洋哥呢?”他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汗,刘海湿透了乱糟糟地粘在额头上。


“嗯……不清楚,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坐这儿等他吧。”我指着李振洋的固定瘫位,上面还搁着他没给出去的水和小黄鸭毛巾。


“谢谢。”他坐下,很自觉地拿起毛巾擦汗。


“嘶……”小学弟的怪声吸引我注意,抬头看,他刚擦完后颈的汗,那里泛起一大片不正常的红,看起来是晒伤了。


“拿点冰敷会好很多。”我起身去体育组交表的时候说了一句。


从体育组回来,很多同学已经从食堂出来,正往宿舍走了。我饿着肚子还得绕回大本营拿记录本。


远远就看见李振洋圈着小学弟,学弟头上盖着那条大黄鸭毛巾,看起来滑稽极了,李振洋右手拿着冰棒给他敷着后颈那块,左手被小学弟抓着研究手上凸起的血管。


我从抽屉抽出记录表,嫌弃他们:“别人抢着回宿舍吹空调凉快,你俩倒好,不怕热还抱团取暖。”


“略略略略略略略!”李振洋对着我发出平常小学弟欠嗖嗖的声音,“哎嘿我乐意,怎么着?”


学弟还不敢对我这么放肆,低头拿李振洋的手颠着玩。


“啧。”我呆不下去,立马转身离开“酸臭”之地。




(十)

下午天气热到不行,肉眼都可以看见足球场上方空气有波浪感的变形。大家积极性都不高,跑道上除了运动员,加油的同学屈指可数,大部分人都在本班大本营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避暑。


下午从起床开始事就没停过,跟二班的生活委员讲定合订桶装水的事,学生会来说学校统一发水果盒的分配情况,忙上忙下水都没得喝上一口,班主任又提醒我去文印室领东西。


使唤完几个男生搬水,领食堂水果盒,惦记着下午的班级赛程板还没更新,却又心急去文印室,只好抓来正帮小学弟擦绿药膏的李振洋。


“等下帮写下赛程板,日程表我压在粉笔盒底下,别弄丢了。”我落下话,着急抓起文件夹跑去文印室领复印件了。


“行行行,当代拼命三郎啊你。”


领完复印件,体委叫回大本营吃水果盒,终于能好好坐下来休息一下。舒舒服服靠在椅子上吃果盒,小学弟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着广播加油稿里俗套的词句。


小学弟挑食,尽拣草莓哈密瓜一些糖分高的果块吃,剩下的他就塞给旁边打瞌睡的李振洋,原以为李振洋这个洁癖怪会拒绝,没想到他拿过来直接吃掉。


“你这小弟很一般哪。”他偏头用眼神凶学弟。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学弟做鬼脸挑衅反击。


这时候李振洋一般都会捏着李英超的后颈皮按怀里揍,但现在他脖子后面上了药碰不得,李英超也知道,仗着伤势更加猖狂地伸长脖子挑战李振洋的耐性。


看着李振洋无法耐他何的样子,我在一旁憋笑到腮帮子疼。

 
小学弟真是喜欢闹他,趁李振洋喝水的时候,又做小学生把戏吓他,李振洋一口水含着差点没喷出来。


我寻思这次李振洋肯定要上手了,不过人体喷泉欣赏不成,双人搏斗也不乏是个有趣的观看项目。


果不其然,李振洋忍着性子放好水瓶,下一秒就捏着李英超的脸,挠他腰窝,李英超缩着肩,脸上却笑嘻嘻的也不躲开,这小孩诚心讨打来着的。


“李振洋,老光头找你”校道上有个同学喊。


“在这等我。”他昂起下巴示意学弟。


在李振洋不在的空档,我第一次正面见识到李英超的超高人气,有低年级的女生特意跑来高三的大本营来找他。


刚开始是一个女生送水果沙拉,后来连着几个送糖的,问手机号的,各种搭讪方式我大概算是见识了一遍。


据我猜测,李英超应该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了,但他还是一个个认真的拒绝或回答,缓和的语气中带着陌生的疏远感。


我不由得重新看待这个男孩,不给别人回旋的余地和遐想的空间,看来小学弟在如何正确拒绝告白这门课上已经满分毕业了。


学弟刚得一个空闲,又一个女生请他借一步说话,那是校舞蹈队队长。


他们离大本营不算远,又站在上风口,有些对话就顺风钻进耳朵。


“你记得我吗?初中的时候我和你同校。”


“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印象了。”


“我从初一就开始关注你了,你在初中的时候也像现在一样受女生欢迎。”


李振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座位旁边,我吓了一跳,刚想说话,他比出嘘声手势,原来他也在偷听。


“初中挺忙的,没怎么注意这事。”李英超平静如水,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那个……我……”女生做了那么多的铺垫,终于要告白了。


广播作为背景音不适时地响起,播音员开始念加油稿:“跑道很长,


我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去看李振洋——那是他写给李英超的加油稿。


 他逆着光,脸沉在阴影里,喜怒哀乐被隐去。


怎么会刚好在这种时候,这样李英超就很难注意到了,我不知如何反应,只呆愣愣地看着李振洋。


女生的声音和广播混杂着同时传入耳朵。


“我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还是要鼓起勇气,”


但请继续用你坚韧不拔的毅志,


“也请你认真回答我。”


去迎接终点的掌声和鲜花!


“李英超,”


李英超,


“我喜欢你。”


加油!!!


不知道是因为我特意叮嘱站长的原因,还是因为听完女生告白后的短暂空档,广播听起来十分响耳。


高三一班来稿。


我回头看向李英超,他可能听清楚了最后的来稿班级而看向大本营,也可能一直看着这里,这些我永远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视线的焦点——李振洋,却始终没有回头跟他交换目光。




跑道很长,但请继续用你坚韧不拔的意志,去迎接终点的掌声和鲜花。李英超加油!

这是李振洋写的原稿。

我当时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觉得很好。





TBC

你不能总把小孩的一腔热血勇往直前当做理所当然 请在他大声对你呼喊的时候 给予应有的响亮回声 你应是坦诚以待的爱人 不是八面玲珑的大人